王斌余与武松

2018年12月27日

王斌余与武松为何要非刑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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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第一件事情是上网。今天最热闹的话题是:该不该判王-斌-余死刑。

网上介绍:王-斌-余,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工,带着改变贫穷生活的美好憧憬,17岁开始到城市打工,却在艰辛的生活中不断地痛苦挣扎,备受欺侮。数次讨要工钱无果,他愤怒之下连杀4人,重伤1人,后到当地公安局投案自首。6月29日,宁夏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王-斌-余死刑。

巧的是,昨天晚上中央四台放的正是《水浒传》,武松杀西门庆、潘金莲一节,血腥的场面看得我一夜没睡好,所以借此说说。

却说武松为何要非刑杀人?武松作为阳谷县都头(武装部长),自然省得法度的,而他原本也是携着人证物证通过合法途迳上告的。怎奈何“县吏都是与西门庆有首尾的,官人自不必说”,官人贪图贿赂,回出骨殖并银子来,说道:

武松,你休听外人挑拨你和西门庆做对头;这件事不明白,难以对理。圣人云:‘经目之事,犹恐未真;背後之言,岂能全信?’不可一时造次。”

狱吏便道:“都头,但凡人命之事,须要尸、伤、病、物、踪,——五件俱全,方可推问得。”

武都头是个粗鲁汉子,说不过这帮专家,于是替天行道,自己动手把奸夫淫妇杀了(唉,他多少也要上访个十年八年,好体现我天朝百姓的纯朴善良啊)。

非刑杀人,当然是不对的。但是,哪里有压力,哪里就有反抗。这是一条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定律。而当权者防民甚于防川,将和平合法的反抗道路堵得死死的,到头来土雍而川决,当权者又能怪谁呢?

虽说革命是人民的节日,但,也不总是那么美妙的。会有残忍的屠杀,有无辜的流血,有不得志者的阴谋,有同路人的叛变。虽然如此,只要屁股是坐在民众一边,就不会苟责民众,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债积到一天来还,当然是不可能那么文质彬彬、那么从容平和。

有意思的是,同是非刑杀人,一千多年前的大宋的县、府两级政府却采取了网开一面的做法:

且说县官念武松是个义气烈汉,又想他上京去了这一遭,一心要周全他;于是将招状从新做过,写一道申解公文,将这一干人犯解本管东平府申请发落。

东平府陈府尹哀怜武松是个仗义的烈汉,时常差人看觑他;因此节级牢子都不要他一文钱,倒把酒食与他吃。陈府尹把这招稿卷宗都改得轻了,申去省院详审议罪;却使心腹人赍了一封紧要密书星夜投京师来替他干办。那刑部官有和陈文昭好的,把这件事直禀过了省院官,议下罪犯:

据王婆生情造意,哄诱通奸,唆使本妇下药毒死亲夫;又令本妇赶逐武松不容祭祀亲兄,以致杀死人命,唆令男女故失人伦,拟合凌迟处死。据武松虽系报兄之仇,斗杀西门庆奸夫人命,亦则自首,难以释免,脊仗四十,刺配二千里外。奸夫淫妇虽该重罪,已死勿论。其馀一干人犯释放宁家。文书到日,即便施行。”

这个案子说明了:其实法律是有弹性的,可以偏向这边,也可以偏向那边,只要动动笔头就行了。我不知道大宋政府是戴几块表的,不过这一回,他们实实在在是偏在了被欺辱和被压迫的人这一边。而一千多年后的王-斌-余案,则以造反者人头落地而靠终。

套用黄健翔的一句名言:王斌余他不是一个人,在那一刻,千千万万的工农的苦难和愤怒附在了这个普通民工的身上。而这一起简单刑事案,在深刻的阶级对立、改良主义兴起、互联网的相对言论自由等等因素相互作用下,风云际会地演变为社会-政治风向标。

近几年来,D内改良派想引进国际上先进的阶级妥协制度,以此平息在民众中深深的愤怒。老实说,我对改良不抱希望,但我也从来不反对改良,我为他们呐喊。但是,改良与否,取决于力量对比,而不是你我的意志。结果,在历史上,改良这条路往往是通向革命的。通过此案,君不见,文化帮凶们大力鼓燥,提醒当局“单纯地顺从群众的要求甚至鼓动群众的欲望是不行的,这可能会把群众的情绪引向非理性”!而官僚们也心领神会,拒绝开放任何政治自由;工会建设局限于“依据中国的工会法积极去找企业,同时找企业上面的党委和政府”;甚至不肯(或无力)定期小幅提高工业无产者的低收入。

据有些人说,王之所以一审被判处死刑且是立即执行,除了法律量刑之外,宁夏当地的一些老板也给法院施加了压力。这些老板出于本阶层利益的考虑,认为不杀王斌余,老板权威就无法维持,在工人面前就没威慑力,由此他们要借王来杀一儆百。法官不是生活在真空当中,现实中的法官日常交往的大多是社会的上层人物。如果不受民工的影响,一定会受老板们的影响。其实,即使站在老板的立场上来说,也不应判王死刑。权威过高必然会使得人骄纵无度,若此次判王死刑,其结果必会是更多老板肆无忌惮的践踏王斌余们的权力,使得更多的王斌余们没有正确的途径去表达他们的意见,最后会是大片大片的老板被杀掉或是被烧掉。所以为老板整体利益着想也不应判王死刑。可惜,精英们总是不懂得中庸的道理,最后总是落得“天街踏尽公卿骨”的地步。

如今王斌余已经倒在刑场上。官僚集团用这个民工的鲜血昭示国人:法律,是有钱有权者的法,不是你们的法;当你们被宝马撞了,被城管打了,被老板欠薪了,大半夜里被不知身份的人抓了,对不起,法律无能为力;如果你胆敢反抗,哪怕仅仅是通过手机短信和网络“啸聚”,法律就会像一头饿狼那样扑过来了。

古语云:为周驱民者,纣也。如果官僚和资本家不懂得害怕,“天街踏尽公卿骨”的一天迟早会到来。就如《双城记》所说:all these things are to be answer for。

书到最后,也该添上一笔亮色。《水浒》上写道:这阳谷县虽是个小县分,倒有仗义的人:有那上户之家都资助武松银两;也有送酒食钱米与武松的。武松管下的土兵大半相送酒肉不迭。现在对王-斌-余,许多网友却也很同情他。可见官心虽然不古,民心倒还是相通的。同时又表明了在网上说话的,除少数敌特外,大部分人都不是戴表的。我发现戴不戴表是一条分界线,只要不戴表,哪怕跟一千年前的古人都有共同语言,你说怪不怪。

2007-1-18

 

来源:东莞市百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