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笔记:马克思价值理论的迷误

2018年12月27日

裴翠〈称心如意〉

  价值理论是《资本论》的基石。马克思说,商品首先是满足人类各种需求的事物。满足各种需求,这就是它们的实际用途,有用性。这种有用性,有大有小。但这种有用性与它的市场价格,买卖成交价格,即经济意义上的“价值”并无关系。并非愈有用的东西,买卖价格愈高。例如“空气”,非常有用,人离开它就会死,但这一点不构成它的商业交易价格。而钻石等装饰品,除了美学装饰意义没有其他实际用处,商业价格却非常高。

  有用性也是一种价值,马克思称之为使用价值,但事物的使用价值与其商业上的经济价值并无关系。因此,从概念(实际是语词)的意义上分析,物品有两种价值,一是使用价值(有用性),一是商业价值(交易、买卖的价格)。商业价值与使用价值是互相离异的。为什么会产生这种离异呢?马克思认为,是由于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换句话说,是市场经济制度,形成了事物的一种特殊的价值,即可供购买或出卖的价值。

  所谓价值的二重性就是指商品存在两种价值。但就“价值”这个语词的语用意义看,其实远不止两种。马克思在逻辑上是清晰的,在对价值作历史分析时,也是深刻的。但在语义问题上,马克思的分析绕了许多不必绕的弯子。这也许与他过于迷恋黑格尔式的表达方式有关。

  问题出在哪里?“价值”这个词是一个语辞符号,本身不是一种实体,更不是什么“幽灵”。人们在使用“价值”这个辞时,所指谓的语义在不同语境下完全不同。有时指(A)有用性(有用性构成使用价值)有时指(B)美学意义(一个很美的东西,具有欣赏的价值)。有时指(C)经济价值(转让与交易出卖的价格)。

  问题在于,价值(C)与价值(A)、(B)的意义完全无关,只是使用了同一语辞符号而已。不能说(C),是从(A)或(B)的概念中演化出来的。在现实中,并不存在这种演化性的概念逻辑关系。《资本论》第一卷对价值概念的抽象分析是兜了大圈子的,是的确极为晦涩的。这实际是马克思错用黑格尔概念辩证演化论造成的一个失误。

  马克思作这种烦琐的概念分析,无非是想指出三点:

  (1)事物的经济价值与其实用性或美学性均无关。价格,即交换价值或经济价值,乃是独立的价值。--这是对的。

  (2)事物的经济价值是市场经济制度(商品生产与交换的关系)的产物(马克思说:“价值”的实体,是市场制度即商品生产关系。)。--这也是对的。

  (3)事物的实际经济价值与偶然的经济价值,即每次交易活动中实际成交的价格并不一致。--这也是对的。

  然后马克思问,那么这种独立经济价值是怎样形成和由什么决定的?为解答这个问题,马克思过渡到了对“劳动”概念二重性的分析,即所谓“具体劳动”与“抽象劳动”。事实上,哪有什么“抽象劳动”?这里也有一个语言的陷阱。就是说,并不是真的存在什么抽象劳动。马克思所谓“抽象劳动”,其真实涵意是指社会分工,以及由于社会分工而造成的劳动产品的交换过程。正是这种交换过程,使具体的劳动被通约为抽象的,即可以交换的。

  市场经济制度的前提是私有制和社会分工。没有拥有所有权(私有权)的经济主体,就不可能产生交换行为,也就不可能产生交换价值。而拥有私有权的独立经济主体,产生于两个前提,一是独占权利(即私有制),二是社会的分工。

  自然界中的一片果树林,当它被一个人独占后,其他人就不能自由进入。要得到这个林中的果实,就要献出自己的物品来交换。这种物品必须被对方同意接受,这个交换行为才能实现。占有,私有,专属权,这是一切交换行为发生的前提。

  但是当这两种物品的交易一旦成立,一旦成为常规,通过这种交换活动,甲乙两个主体在经济上就成为互补的一个组织。(不管他们可能意识到,或意识不到。)即结合成一种“生产和交换的关系”。甲为乙常年提供某种物品,乙为甲常年提供另一种物品,这实际上是一种分工合作的关系。所以社会分工组织,是市场经济的前提。所以斯密《国富论》的第一章谈论“分工”。

  在交易活动中,甲方物品与乙方物品所交换的数量由什么决定呢?这个问题,亚当·斯密即已提出,并作了解答,他说是“劳动量”。所谓“劳动量”,就是获取一种物品的难度。因为一种物品愈难获得,那么为得到它而付出的脑力、体力劳动量就愈多。反之则少。因此,愈难获得而被他人所需要的东西,人们在交换时愿向对方提供的交换品数量就会愈多。

  斯密认为,原始时代的人们就是运用“劳动付出量”作为尺度,来衡量交换物品的经济数量。马克思认为,衡量劳动量的尺度,是平均劳动时间。这个“平均劳动时间”就是“抽象劳动”的实体。其实,这个平均劳动时间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也很难计算出来的。它只是在逻辑上存在。

  但如果承认马克思的分析成立,那么逻辑上就应该承认确实有这样一个尺度,并且正是这个尺度成为内在的“Idea”,决定了一个物品客观经济价值的大小。这个客观的经济价值,马克思称之为“价值实体”。它未必在每一次交换活动中都能得到实现,但如果现实的交易中,成交价低于这个实体价值,就意味着转让者会发生亏损。

  马克思的价值理论与前人(斯密、李嘉图)的不同点在于以下两点:

  (1)马克思价值理论的目的是揭示剩余价值的起源。

  马克思认为,抽象意义的财富并非起源于交换剩余(重商主义),当然也不起源于证券交易(所谓“知识经济”),也非仅起源于某种具体物的生产(如农产品,重农主义)。

  (2)马克思研究价值的第二个目的,是揭示生产与交换的分离,即隐伏了发生经济危机的必然性。

  (3)庸俗经济学用供求曲线分析具体交易形成的偶然价格,而逃避对价值本质的分析。

  (4)社会平均劳动时间,导致平均利润率的形成,“自然利率”。

  在马克思的价值分析中已蕴涵了危机理论。马克思理论的三块基石,奠定在价值论中。

  (1)危机论,(2)阶级论,(3)剥削论。

  这三大理论,是马克思经济学与西方主流经济学的分水岭。这三大理论涉及资本主义市场经济制度的本质,主流经济学之所以是“庸俗经济学”,就是因为它不敢面对资本主义制度的这些本质问题。

  关于危机论。马克思认为:由于价值是生产者独立地生产的,而价值的实现是在市场上,在交换过程中,市场和交换活动不是生产者能够主导和控制的。因此价值能不能实现,即产品能不能卖不出去--生产过剩的危机,已蕴涵在最简单的交换活动中。

  马克思说:分工使人们在互相隔绝的环境下生产。而市场又使这些不同的产品在交易中到处流通。流通过程使具体的商品抽象化。抽象的商品就是货币。货币不是一种工具,而是价值理念的具体体现者。

  关于阶级论,马克思认为,正是私有制和社会分工,导致生产资料的不同归属,分工是人类不平等的根源,分工导致阶级的分隔。

  有人拥有一切,有人一无所有。特别是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前提,是必须创造出两极。不被抑制的自由竞争的结果,恰恰是两极分化。一极是累积大量资本的有产者。另一极是绝对不拥有生产资料的赤贫者。因此,社会主义的政策,就是要运用国家机器的力量和国家政策,对此给予干预和调节。这种干预有利于社会弱势阶层,不利于资产阶级。由此我们也以理解新自由主义的反干预政策的利益属性。

  关于剥削论。马克思指出,市场经济中的交换行为,建立在一个公平性的假定上,这就是等价交换。也就是所谓“价值规律”。在理论上,涵有等量劳动的产品是等价的。但如果整个市场交易行为绝对建立在等价交换的基础上,每一项交换都是等价,所有交换的总合也是等价。那么,就不会形成巨额利润的积累,也就不可能形成资本的积累和资产阶级,不可能发生两极分化。

  利润导源于垄断。私有化就是最大的垄断,包括知识产权,实际就是知识的私有化法权,也是一种垄断。

  马克思认为,在理想的市场经济中,即使经济秩序是公正的,是法制的,充分体现“自由、民主”的原则。其结果也必然是不公正的。马克思并不认为富有者财富的形成都来源于欺诈。问题在于,正是在绝对遵守市场经济的自然秩序的前提下,也必然会产生资产阶级。为什么?

马克思说,这是由于市场中出现了一种特殊商品,即体力和脑力相结合的劳动力。这种活劳动力具有创生新价值的无限能力。但资本家在购买这种劳动力时,所付出的市场价格,是社会平均工资(即劳力自然生产与再生产的生理消耗补偿物)的价格。资本家在购买有创新功能的劳动力时违背了等价交换的原则,用低廉的工资购买了具有无限创造潜力的活劳动能力。这就是市场经济中资本家利润--剩余价值的来源。

2010-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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