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是苏联的真正统治者吗

2018年12月27日

斯大林是苏联的真正统治者吗

苏联集尼达相机

 

  前苏联东欧社会主义国家的官僚集团本身也不是铁板一块的,存在不同的利益和利益关系,即官僚个人利益、本位利益、集团利益及其关系。在个别官僚和官僚集团的关系上,官僚集团是一个实际上进行决策、领导和统治的阶级,是幕后总指挥。个别领导人,即使显赫如斯大林,也处于隶属地位。

  通观苏联领导人的起落,凡胜出者,必是能更好体现和贯彻官僚集团利益,因而受官僚机构支持的政治家。反之,谁要是失去了官僚集团的欢心,则必败无疑。

  在官僚看到世界革命的曙光消失,他们的生存受到威胁时,斯大林针对不断革命论提出“一国建成社会主义”理论,给官僚吃了一粒定心丸。

  二十年代末,城乡矛盾激化,布哈林要求扩大市场机制,排除工业企业管理中的官僚化。这就击中了官僚的要害。斯大林断然抛弃新经济政策,实行全盘集体化,从而加速筹集工业化资金和扩大官僚的行政和镇压机构。

  由斯大林创立并受其保护的官僚机构,不遗余力地美化斯大林。因为借助对斯大林的个人迷信,可以毫不费力地清除官僚政治的敌人。因此,干部对斯大林的迷信程度最深,在工业化中受益的工人、市民次之,文化水平最低的农民反而仇恨斯大林,因为他在集体化中无情地夺走他们生命财产。(《让历史来审判》第731页)可见,个人迷信是有阶级内容的,而不仅归咎于农民的愚昧和传统思想。

  三十年代初,由于官僚暴政所招致的不满在积累,不但会炸毁斯大林,而且还将动摇整个官僚机构。为此,斯大林在官僚机构的支持下实行了大清洗。大清洗是一场政治上的种族灭绝(几乎所有的托派成员都被送去见马克思),至少延长了官僚数十年的寿命。同时,大清洗至少为新进者提供了50万个领导职位。(《斯大林政治传记》第439页)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许多人被送进古拉格群岛,不是因为他们违法,而是因为人民苏联缺乏劳动力。(《The First Socialist Society》第197页)由此可见,斯大林的社会主义,不过是兵营社会主义。

  在政权尚缺乏传统和合法性基础时,依靠暴力进行统治具有必然性。直到卫国战争后官僚集团得到这两项资本,才可能摆脱斯大林和暴力。非斯大林化运动也是符合官僚集团利益的。赫鲁晓夫对斯大林的批判,把人民的积怨,从其真正的根源,即官僚政治上引开,引向次要的方面,如斯大林的个性和特点中去,从而使官僚机构得以逃避批评,保存下来。赫鲁晓夫清洗贝利亚也对党机关有利,因为贝利亚的掌权将使国家安全机关凌驾于党机关和整个政治体制之上,使官僚没有安全感。

  同非斯大林化运动一样,所有的批评都必须遵循以下规则:首先,只能批评个人或局部,不能触及整个制度;其次,只能在党的领导下,自上而下地进行。也就是说,批评者必须受官僚集团的制约,不能违背其根本利益,否则必受排挤。列宁在逝世前联合托洛茨基,要“彻底清洗”党机关和国家机关,因为它们“仅仅涂了一层苏维埃油彩,而从其他方面看,仍然是一些最典型的旧式国家机关”(列宁《怎样改组工农检查院》)。然而,以他们的才能威望,对官僚主义的挑战仍然遭到失败。列宁含恨而终,托洛茨基则被驱逐出苏联。赫鲁晓夫被曾经拥护他的人赶下了台之后,苏共新领导实行的是没有赫鲁晓夫的赫鲁晓夫主义。可见赫鲁晓夫倒台不完全是因为他与中共交恶。是因为他个人行事不当吗?赫鲁晓夫的个人作风确实毛病多多,比如在联合国大会上脱下鞋子敲桌子,爱信口胡言等。但是继任者又好得了多少?那么,为什么苏共领导层不能容忍赫鲁晓夫呢?根本原因在于,赫鲁晓夫的一些举措,例如划分农业党工业党、实行干部轮换制、裁减军队等,虽然不足以成事,但确实削弱了官僚集团的权力。这是苏联式的分权制。这才是官僚集团最不能容忍的。就在宣读他的“罪状”时许多中央委员呼喊:“说得对!”“可耻!”“开除党籍!”“交付审判!”而他们选上的新领导人则是官僚的典型代表。刘少奇在赫鲁晓夫下台后评论说:“196081党会议后,我访问苏联时,勃列日涅夫一路陪我,他给我总的印象是,这个人是一个平庸的人,不是一个办大事、成大业的人。在火车上也好,在宴会上也好,在日常接触中也好,他跟我谈话翻来覆去就是一些老话、官腔,没有什么新鲜的语言,连开玩笑都说不上。”(吴冷西《十年论战》)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让官僚集团放心。

在官僚本位利益与集团利益的关系上,由于在计划体制下保持官僚们领导地位和具有决定性的活动,在各个机关的官僚中出现了特殊的集团利益,即本位利益。在本位利益的作用下,企业不关心生产效率和产品的社会效益。企业为得到更多的投资和更低的指标,以便更快地完成任务,往往向上级打假报告。瞒上不瞒下是官场惯例。为了优先完成自己的任务,即使其他的部门不能完成任务也在所不惜,因为这关系到自己的晋升提薪。因此,各部之间、部和中央机关之间,往往彼此冲突,互相扯皮。当然,在关系整体利益的事情上,在镇压人民方面,他们还是高度团结的。(刘琅)

1998-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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